发布时间:2026-01-15 已有: 位 网友关注
15日,中国人民银行新闻发言人、副行长邹澜在国新办新闻发布会上表示,下调各类结构性货币政策工具利率0.25个百分点。各类再贷款一年期利率从目前的1.5%下调到1.25%,其他期限档次利率同步调整。
此次降息本身具备现实基础。一方面,物价水平偏低,实际利率水平相对偏高,为名义利率适度下调提供了条件。另一方面,外部环境相对可控。2025年美联储累计降息75个基点,而我国此前政策利率调整幅度有限,此次降息属于顺势而为,并未对人民币汇率稳定形成明显冲击。
不过,笔者认为,我国并不具备持续、大幅降息的现实基础。原因在于我国消费和投资的利率弹性整体较低。从居民端看,即便存款利率下降,居民更多倾向于将资金在存款、理财、股市之间进行再配置,而非显著增加消费支出;从企业端看,多数企业投资决策的核心考量是收益预期与风险判断,而非贷款利率的小幅变动。因此,大幅降息显著刺激消费和投资的效果可能有限,反而可能带来资产泡沫和金融风险。因此,即便降息已经落地,后续政策更适合保持渐进、稳健节奏。
因此,笔者的核心判断是:未来一段时间,我国货币政策大概率仍将延续“小步走”的节奏,降息已经落地具有现实合理性,而从政策效果和中长期结构看,降准的优先性与现实作用则会更加突出。
在笔者看来,未来货币政策“小步走”的可能性仍然较大。核心原因在于,货币政策通常针对中短期经济调控,面对复杂不确定环境,更需要秉持审慎态度。与财政政策相比,财政政策可以直接介入经济活动,而货币政策主要通过金融体系间接传导,其实施效果在很大程度上依赖商业银行及市场主体的配合程度。
以2008年国际金融危机为例,美联储大幅释放流动性,希望商业银行扩大信贷投放,但商业银行因担忧风险而不愿配合,导致2014年美国商业银行超储率高达20%,充分说明如果缺乏金融体系的配合,中央银行的货币政策目标难以实现。
货币政策传导机制本身也较为复杂。近年来我国逐步形成“政策利率—LPR—贷款利率”的传导链条,但中央银行难以精准控制每个环节:即便OMO利率调整,LPR未必同步变动,即便变动,幅度也可能存在差异,而最终贷款利率仍由市场供求关系决定。这也决定了货币政策更适合采取渐进调整、边走边观察的方式。
当前我国货币政策工具箱日益丰富。央行通过各类流动性支持工具、二级市场国债买卖、买断式逆回购等方式投放流动性、调节资金成本,有效平抑市场短期波动。需要强调的是,中央银行只能在二级市场买卖国债,严禁在一级市场操作,以避免财政赤字货币化——这是全球主要经济体的通行规则,我国也始终严格遵守。近年来,央行流动性投放既包括短期、中期工具,也包括长期工具。其中,存款准备金作为长期流动性工具,降准可直接释放商业银行可用资金,这是其重要优势。
进一步来说,降准能够增加商业银行可自主支配的资金,更好配合积极财政政策发力。在我国宏观调控体系中,财政政策发挥主导作用,货币政策承担协同配合职能,两者缺一不可。
现实中,我国大部分国债和地方政府债由商业银行持有,约65%的国债、78%的地方政府债配置主体为银行。降准有助于增强商业银行资金实力,使其更好配置政府债券,实现财政政策与货币政策的有效联动。从数据来看,政府债券净发行额与央行流动性投放在多数年份保持较强同步性。
从政策实践看,自2016年以来,我国法定存款准备金率累计下调23次,大型存款类金融机构准备金率由17.5%降至9%,累计下降8.5个百分点,而政策利率调整次数和幅度则明显更为克制。这背后一个重要现实约束是:商业银行息差压力持续加大。2008年我国商业银行净息差最高时超过3.5%,部分银行达3.8%,而2025年三季度末行业平均净息差已降至1.42%左右,处于历史低位。如果大幅依赖降息刺激,将进一步压缩银行盈利空间,影响金融体系稳健性。
从金融结构看,我国银行业资产占金融体系比重约90%,而美国仅为45%;我国资本市场相关机构资产占比约3%,美国则接近20%;我国保险业资产占比约7%,美国超过35%。这一结构决定了银行体系的稳健性对宏观经济稳定至关重要。一旦银行体系出现系统性问题,其冲击远大于其他金融部门。因此,在政策选择上,需要高度重视对银行体系稳健性的保护。
从国际比较看,我国金融机构平均存款准备金率约为6.2%,而欧元区普遍在1%—2%之间,美国已取消法定存款准备金率。这意味着,单从政策空间看,我国降准仍具备一定余地。
总体来看,降准与降息都需要稳步推进,未来一段时间我国仍可能处于渐进式宽松周期之中。当前我国经济已接近周期底部区间,经济企稳回升的基础正在逐步夯实。在这一过程中,财政政策仍需发挥主导作用,货币政策做好协同配合,通过逆周期与跨周期调控形成合力,推动国民经济持续向稳向好。